□本報記者郄建榮
  對於企業違法排污,如果說環境監管是第一道防線,那麼,環境司法無疑是最後一道防線。而當這兩道防線全部失守後,違法企業勢必肆無忌憚。本報曾經曝光過的重慶市雙慶硫酸鋇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雙慶公司)正是這樣的一個違法典型。
  近日,《法制日報》記者隨中華環保聯合會調查人員一起前往雙慶公司回訪調查,發現雙慶公司的實際整改情況與當地有關監管部門的說法完全不同,企業生產廢水經過簡單過濾後,仍是直排當地飲用水源地——鬱江。而且,企業所排廢水經有資質檢測部門檢測仍然超標。
  值得一提的是,就雙慶公司的污染問題,去年5月29日,中華環保聯合會曾向重慶市黔江區中級人民法院提起環境公益訴訟,但未被受理。
  “整改”後被曝污染更加嚴重
  2013年9月18日,《法制日報》曾以“超標573倍廢水直排彭水母親河”為題,報道了雙慶公司違法排污問題。事實上,對於這家企業的污染問題,中華環保聯合會關註已久,2013年,該會曾多次派出調查人員赴實地調查,並將雙慶公司所排工業廢水送檢。檢測結果顯示,雙慶公司所排廢水多項指標嚴重超標,其中,硫化物超標達573倍。
  中華環保聯合會有關調查人員告訴記者,雙慶公司“整改”後,他們仍不斷地接到當地百姓的舉報,稱企業污染依舊。而記者此行在雙慶公司所看到的情況也確實如此。
  記者到達雙慶公司的當天,企業的主要生產線因設備檢修並未開啟。但是,剛出爐的廢渣仍堆放在老地方,不斷升騰起的熱氣讓人無法靠近。與以前不同的是,廠區外新建了沉澱池。不過,沉澱池並未封閉,儘管沒有生產,廢水仍然順著池邊很大的一個豁口不斷往外排放,廢水所流經的地面呈現出明顯的淡藍色。
  “你們去年來後,企業確實停產過,他們是怎麼整改的,我們也看見了。”離雙慶公司最近的彭水縣保家鎮朱家店村一位村民告訴記者:“企業所謂的整改,不過是修了幾個沉澱池,池子也沒做任何防水處理,池子里的水一邊滲透,一邊往外流。”這位村民表示,“整改”後,雙慶公司產能擴大,污染也更嚴重了。
  5月6日,保家鎮朱家店村村民致電中華環保聯合會調查人員,稱雙慶公司夜間粉塵排放仍然嚴重,“最近下大雨,把廢渣都衝到了河裡,污染比較大,污水還是通過那個池子往外滲。”當地知情人說。
  在雙慶公司廠區外,朝向鬱江方向,有大小不等的暗管通向鬱江,當地知情人告訴記者,這些暗管就是雙慶公司的偷排管。他們透露,這些偷排管直插當地人飲用水源地,即長江上游支流鬱江。
  監管部門稱廢水已不外排
  2013年9月18日,《法制日報》報道了雙慶公司的污染後,12月25日,彭水縣環保局曾給記者發來“聞過則喜,彭水對環境污染‘零’容忍”的郵件稱,“彭水依法查處了一起企業超標排放事件,對存在問題進行了全面徹底整改。”
  這份郵件說,“2013年9月,位於彭水的雙慶硫酸鋇有限責任公司所排廢水多項指標嚴重超標,被中華環保聯合會發現並由媒體曝光。彭水縣政府得知情況後,立即採取措施,由一名縣委常委兼任的副縣長牽頭專門負責調查處理。”郵件承認,肇事企業存在廢渣暫存場不符合環保法律法規要求,生產廢水滲漏嚴重、超標廢水進入環境,環保法律法規意識淡薄、污染出現反彈等問題。
  郵件稱,縣政府首先責成縣環保局對肇事企業停產整改並立案處罰,對該企業違法行為依法處以罰款6萬元,同步落實專人進駐企業,對存在問題逐一進行整改。
  就具體整改,郵件透露,雙慶公司已將廠區內臨時渣場暫存的固體廢物進行了清運併合理利用,對清理後的原堆渣場地進行了硬化,搭建200㎡的鋼結構玻鋼瓦雨棚,將渣場的雨廢水全部收集進入循環池循環利用,確保臨時渣場的環境安全。另外,還新建了廢水回收池、維護了循環水池與事故應急池,保證了生產廢水的全部回收,杜絕了生產廢水的外排。而且,粉塵也不外排,燃煤鍋爐也已達標排。
  郵件說,彭水縣政府認為,經過兩個月的整改,雙慶公司的整改達到了預期目標。
  然而,與郵件所言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中華環保聯合會調查人員對雙慶公司“整改”後處於停產狀態的廢水送檢,結果卻顯然:其PH值(水中的酸鹼值)、生化需氧量以及化學需氧量仍然超標。
  記者在雙慶公司附近住戶家中看到,不僅企業的廢渣就堆放其菜地邊,而且這些人家種的菜的根部都是黑渣。“菜吃得很不放心,不知道污染物是不是超標。”當地人說,只要是知道菜是在雙慶公司旁邊種出來的,賣都賣不出去。據瞭解,受企業污染影響的村民有200多戶。
  環境公益訴訟未被法院受理
  中華環保聯合會法律中心副主任馬勇告訴記者,因雙慶公司所排工業廢水直接污染彭水縣的飲用水源地鬱江,且多項污染物嚴重超標。2013年5月29日,中華環保聯合會曾向重慶市黔江區中級人民法院提起環境公益訴訟。
  中華環保聯合會要求,雙慶公司立即停止違法排污行為;請求法院判決雙慶公司採取有效措施對廠區周圍環境進行治理,包括土壤、道路及清除廢渣;消除對鬱江的污染以及對周圍居民身體健康的危害。
  但是,重慶市黔江區中級人民法院最終以本案涉及公益訴訟沒有受理。“法院不受理公益訴訟,從司法角度就對企業形不成壓力,企業污染出現反彈可能極大。”馬勇說,這是他們當初的擔心。
  從近期記者與中華環保聯合會調查人員的回訪情況看,企業污染反彈已是不爭的事實。更令人擔憂的是,雙慶公司明明是假整改真排污,但在彭水縣政府眼裡,雙慶公司的整改卻是“達到了預期的目標。”
  彭水縣環保局在給記者的郵件里稱,彭水對環境污染零容忍。“實際上,對環境污染真正零容忍的是老百姓。”環保部環監局原相關負責人告訴記者,別說企業不達標,就算達標排放仍超環境容量。
  這位資深環保官員在任期間,曾專門負責查處企業違法排污問題。據介紹,經他查過的案子,有數百人或被黨政紀處分,或被送司法處理。在他看來,“目前,中國不存在零排放企業。”
  在回訪雙慶公司時,記者曾與中華環保聯合會調查人員進入雙慶公司廠區里,破舊的廠房,滿是灰土的路面,“這樣的企業,怎麼能做到達標排放?”當地百姓說,他們更不明白的是,當地政府為什麼要死保雙慶公司?
  本報北京5月7日訊
  (原標題:重慶雙慶公司廢水硫化物超標573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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